回不去的年
小时候的年是大雪、春节联欢晚会、枕头下的红包、新衣服和爆竹。
那时候一入冬就会开始下雪,雪厚的时候甚至有十来公分高,往往都是一觉醒来便能看见语文课本里的银装素裹的描述,不过想体验课本里的感觉可得早点起来,晚一点雪白的棉被就会被各种摩托车、三轮、或者轧的面目全非。
记得有一年还健在的奶奶给我在镇上的皮鞋店做了一双单皮鞋,我就穿着这么一双单皮鞋走在乡下大雪覆盖的小路上去上学,但是我也没觉得多冷,只是一直想不明白为啥奶奶不给我做双保暖一些的?奶奶你要是晓得了我这个问题给我拖个梦告诉我一下。
临近过年,镇上唯一一家名字非常洋气的「新世纪超市」便做起了各种促销活动,父母和奶奶在置办年货的时候把我带上,这个时候总能缠着他们卖我平时吃不到的小零食。不过新衣服可就由不得我了,不过我其实也不太在意新衣服,都是他们拿什么我试什么,保暖就行了,毕竟对小朋友来说穿哪有吃重要呢?
红包一定是看到春节联欢晚会,放完难忘今宵后才能拿到。
和其他小朋友一样,我只对晚会里杂技场、小品之类的节目感兴趣,其他时间都是被装了三四个烧着通红蜂窝煤的地炉给烤的昏昏欲睡。
但是可不能睡,必须撑到最后,所以快昏睡过去的时候便强提起精神翻着糖果盘里有没有自己喜欢吃的大白兔和其他软糖,不过经常被我吃的只剩下那时候最讨厌和现在依旧讨厌的徐福记酥糖。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终于放歌了,奶奶和妈妈这时候便会满脸笑意的看看我和姐姐,然后起身去到里屋,这时候我的困意瞬间扫的一干二净,全程就瞪着小眼睛,视线跟着他们移动、消失在里屋,在他们出来时第一时间将焦点集中到他们手上,看到红包的那一刻欣喜攀到了最高峰,迫切的想通过红包的厚度知道今年的压岁钱有多少。
接下来便是忙不迭的从火炉边爬起来冲过去拉着他们的手,迫不及待的将小脑袋里积攒的所有拜年词汇全蹦出来,先是祝爷爷奶奶、全家人健健康康,再是祝父母生意兴隆阖家幸福。
长辈们听完会溺爱的摸摸我的头,跟我说起他们新年对我的期待,我仰着小脑袋那时候压根就不会听他们说什么,只会像是按下机关的小玩具,嘴里配套的冒出好好好,顺带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然后结果红包,兴高材料的清点起今年的收获。
第二天跟着大人们齐齐整整的给大队里的亲戚朋友、长辈们拜年,不过这时候能拿的红包就比较少了,初三给外婆家拜年倒是还能拿个大的,但是红包常常都只能捂到初五,之后便被会全国爸妈几乎统一的话术「怕你丢了,先帮你存着」为由把大票子收走,留下点零钱,但是也能让我过年高兴好一阵了。
女孩有了钱起买漂亮的本子、娃娃、发卡,男孩有了钱自然是去买各种爆竹炸筒子、水塘。
那时候最喜欢就是买各种威力的擦炮约着邻里的小伙伴去因为冬天结冰的池塘、河流里炸塘,先用石头给冰面砸个洞,然后刺溜一声响的擦然炮竹丢进冰冻里,一帮小孩子捂着耳朵比试谁炸的牛逼。又或者将一盒擦炮摆出这种形状,再拿一根擦炮拆掉纸皮将火药和那些擦炮连成线,在点燃,看着火药呲的一声快速成线装烧到摆的擦炮阵里将其他擦炮点燃,兴奋的瞪着噼里啪啦的爆炸声。
后来年岁见长,家里后来也发生了各种变故,无奈来到了四川和父母分离过很长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都是跟着舅舅、姨妈过年,虽然他们对我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
但是那些时候每逢过年看着弟弟妹妹们都有父母陪伴,我却孤身一人的时候夜晚会悄悄的哭湿枕头,我姐姐独自和爷爷奶奶在老家也是一样,此前 你写过信吗? 一文里的部分信件提到过。
如今我们都已成家,日子也渐渐好起来,但是时过境迁,我们已不能无忧无虑。
需要切换身份独自面对社会和未来,孩童时期盼的「年」已变成了年终清算时对自己、对生活这份「试卷」的开分时间点,虽总结的有点沉重,但是生活便是如此。
只能希望大家年年高分,即便分数不理想,也要过个儿时的好「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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